
松山文創園區的老廠房靜靜佇立,這一天,它多了一個新房客。5月16日,日本蔦屋書店母集團Culture Convenience Club(CCC集團)的首間海外直營店「TSUTAYA BOOKSTORE松菸店」正式開幕。現場人潮不少,但若你帶著對「日式大型書店」的期待進門,可能會先愣一下。
空間並不大,而且書,只佔了不到兩成。
進門迎接訪客的,是一排磚紅色的低矮書架,書與書之間刻意留白,每本陳列都像是展品,而非等待被翻閱的商品。往裡走,才是真正的主角:不到百席的Share Lounge,懸垂的蕨類植物、工業風裸露天花板、球形吊燈,整個空間的設計語言,更接近一家有選品品味的共享辦公室,而非傳統書店。
這樣的落差,並非意外,而是戰略。
CCC集團在接受媒體訪問時,回覆了松菸店的定位。官方的說法,把這間店定位為「將臺灣文化連結世界的實驗型據點」,強調它不只是商業店舖,更是讓顧客、創作者與企業自然交流的「共創空間」。這些語言,讀起來宏大,但現場空間的比例分配,其實已經說得更清楚:Share Lounge的收費模式,才是這個商業模型的核心營收來源。
這背後有一條清晰的產業邏輯。蔦屋在日本的轉型,早已不靠實體書籍的毛利支撐。當代書店面臨的困境舉世皆同:電商壓縮售價空間、電子書瓜分閱讀習慣、實體租金持續墊高。蔦屋的解法,是把「空間本身」變成產品,讓人願意花錢待在裡面,而不只是付錢帶走一本書。
用這個視角看松菸店,一切就合理了:書是氛圍道具,選物是品味背書,咖啡是入場媒介,Share Lounge才是商業引擎。書店的外殼,包裹的是一套截然不同的服務設計。
但非常現實的問題是:松菸的人流,夠嗎?
開幕當天是假日,Share Lounge的入座率稀稀落落。這並不令人意外,共享工作空間本來就靠週間的自由工作者、遠端員工和業務會議撐起流量,假日反而是最淡的時段。
但松菸的週間人流,本就不是它最強的牌。和信義商圈或大安區的辦公密集地帶相比,松山文創園區的平日上班族基本盤相對薄弱。這是選址埋下的結構性課題,即便空間做得再好,也需要時間慢慢養出穩定的使用習慣。
當然,CCC也清楚這一點。松菸的選擇,或許看的不只是辦公族,更是奔著文化人群而來:設計師、創作者、獨立工作者,這些人對「在對的空間工作」有更強的支付意願,也更容易把一個地方變成自己的根據地。CCC在受訪時也特別提到,松菸作為「聚集年輕創作者與高感度生活者的臺灣代表性文化創造據點」,正是他們選擇這裡的主要原因。
但這間店值得被放進更大的框架來觀察,因為它的意義可能不止於自身的成敗。
台灣正處在一波商業空間重新定義的浪潮裡,TOD(大眾運輸導向開發)、車站商業、老建築活化,都在問同一個問題:什麼樣的業態,能讓人願意停留、願意回來?純零售的時代,已經式微。蔦屋松菸提供了一個答案的雛形:不是要你買東西,而是要你有理由待著。
如果這個模式在松菸養得起來,它對台灣未來的商場規劃、文創空間設計、甚至共享辦公市場的影響,都將遠比一間書店的開幕更值得關注。
真正的考驗,不是開幕這天的人潮,而是一個月後,一個尋常的週三下午,有多少人會坐在那裏,安靜地工作。
撰文、攝影:陳錫卿 // 購物中心情報站 (sc2100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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